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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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
重庆 韩旭
某一日,同在一个旧书微信群的同好于乡间收集了几个小油灯,他欲售让这几个小巧的陶器老油灯。我喜欢这些外形古朴的物什,便向他买了回来。
是夜读重庆大学青年才俊王语行君的处女作集子《闲情与遐思》(群言出版社,2017年版),《闲情与遐思》的封面就是一盏果盘、三只茶盏,其一大,其中两个略小,顶头上垂下五支枝条,似柳非柳,青绿色的。这些景物都烘托在暖黄色上面,整本书显得既雅致又轻松俏皮。于是联系该书的售家,购买了二十余册。适逢国庆假期,邀约了语行君来书屋雅集,想着一并让他题签了。好事多磨,语行君与友同来,忘记带印纽了,只得作罢。期间我把《闲情与遐思》放在古朴的油灯下拍摄了照片,对微信书友说可以付钱购买了。也是因为书的雅致可爱,也是因为油灯的古朴动人,不一会《闲情与遐思》就被书友买完了。
案子空余油灯,没有了闲情与遐思,却万分荣幸地相识了语行君。
宋代赵师秀有《约客》诗,“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约客不来过半夜,闲敲棋子落灯花。”想来赵先生的油灯当如我案子上的陶油灯一般无二,只是不知道赵先生会不会陆游先生诗词中所记录的蜀中油灯能巧妙节约燃油的方法。“书灯勿用铜盏,惟瓷质最省油”可见书生读书点灯节约用油是有先例的。陆游说:“蜀中有夹瓷盏,注水于盏唇窍中,可省油之一半。”陆游当属提倡节约用油第一人。陆游所说的“蜀中夹瓷盏”,就是指川渝地区的陶瓷油灯。
川渝陶瓷油灯最有古朴雅致的气息。川渝的陶器油灯从清末到新中国建国初期形式样貌都很单一。听闻几个老先生讲述,蜀地所属的油灯大致分为两种。一种是有脚的,一种是无脚的。
有脚的油灯高高瘦瘦,一个圆形的盘状放置在案几桌椅上,一段细腰托举起来一个盏或者一个圆形的脑袋。盏的边沿陶泥略薄,会留出一个沿口,应该就是陆游所载的“唇”,灯芯草就搁置在这个缺口处。圆形脑袋的恰如茶壶,有一个壶嘴状安置灯芯的设计。我本人喜欢细腰上安置一个盏状形制的油灯,有多少灯油一目了然。壶形制的油灯恐怕只能靠目测灯芯光亮的程度来判断壶里的灯油之多寡吧。
另有一个类型的蜀中油灯,是没有腰身和脚的,就是孤零零的一个球形圆壶,也安置了一个壶嘴,壶嘴中也吐出来一个灯芯,也是陶质居多。在顶端制作油灯的人预备了一个沿口,略微凹凸出来一个圈。这个边缘的凹凸是使用的人用金属丝缠绕几周固定在一段长长的细竹子上。固定在竹子上也是很有技巧的一种操作:
首先,把金属丝缠绕的一端预留的足够的长,缠绕的部分也不能太紧,要能自由旋转;
其次,选用的竹子是要足够的笔直、足够的长,从我收集的几段油灯竹子来看大致都是在80厘米左右。竹子的上下粗细一致,竹子节与节之间没有太突兀的痕迹,平滑一体;
再者,油灯与竹子之间的衔接位置是可以自由变换的,如平举油灯、上下提着油灯都不会让壶里的灯油外溢。
与此同时,上下提着油灯的时候还要考虑油灯的火焰不灼烧提灯人,也不灼烧竹子,所以预留的金属丝要足够距离。竹子的末端还要制作出来一个钩子,用来挂在某一个位置。
故而,这种没有腰和脚的壶形制油灯是用来远足、放置在高处、紧贴土墙壁悬挂的最好选择。这种形制的油灯全然没有雅致的情味。
有脚板的油灯如身姿卓越的民国女郎,突兀地立幽幽的巷子尽头,等待着夜归人。
把它放置在书案上,端庄贤淑,一身散发出来的气息足以平息世俗烦躁滋生的浮躁。寻觅得一卷几百年的刻本,展放在油灯的脚盏边,天头枕靠在油灯脚盏的沿口,仿若一下子就回到了百千年前慢悠悠的油灯年代。
油灯的年代里爱情应该油灯一般,古朴自然,实用主义贯穿始末。没有欺世盗名的欺瞒,更没有浮夸地自赞。古朴元素从脚底板到油灯的入油口,倾入的油灯油混合着古朴真实,一支火花点燃灯芯草的瞬间,质朴之光散漫开来,大地为之朗朗然。如这一女子,巷口终于迎得自己的心上人。
这一郎君,彼时是温和朴素、古雅端庄、谦谦君子、学富五车、腰缠万贯……一切的褒义词、贬义词想来女子都无暇顾及了。唯有珍惜她迎回的这个漫漫黑夜里她能迎回的郎,于女子而言,一瞬间就消失也是值得的吧,即便是她在巷子尽头翘首以盼了许久,久的手中的一盏提着的油灯燃尽了最后一丝灯草纤维。
蒲松龄的《聊斋志异》里头常常是书生举着一盏油灯,可惜蒲氏没有久居巴蜀的福气。他终究没有给书生的油灯写出来点浪漫凄美的爱情来。蒲松龄之聪明断然也不会对于日日相伴的油灯全然不提及的,《双灯》就是用举着双灯出现了美人,看着双灯远离,美人消失。这种借助灯作故事脉络的故事在蒲松龄《聊斋志异》里比比皆是,又如《犬灯》,灯现,美人出现,也是苦了这个仆人,好好的夜夜拥着美人,硬生生的被主人下令抓这个美人给搅和了。狗仆人也是福气不够,就连最后的话别也没来得及再温柔一回美人,心心念念的竟然是“欲覆主命,遂别。”,真正地不争气的狗仆人。
一盏灯,一盏油灯,是一个绝美地开端,也是一个凄美的结束。不知道双灯赴南山的时候魏生心中作何感想,更也不知道仆人复命之后心中是何滋味。我却是心感知目下的世人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离去的灯吧。此一想,巷子尽头的女子,等来了一个夜幕下归来的郎君,还计较世俗的万般琐碎吗?芸芸众生,都是如蒲松龄笔端所写一般,魏生的目光里双灯南山去了,世人皆是为了“欲覆主命,遂别。”
夜色才显得油灯的美艳,暮色才显现油灯光明。主人往油灯里添加灯油的时候会掺和一点水,为了能让油灯亮的再久一点。终究油灯的油水还是会消耗干净,最后一抹水氲也会干燥。灯草芯没有了灯油的时候,我们的油灯不知道还能不能迎来一个夜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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