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开文化】洗江(欧阳斌)

□文/欧阳斌我试着捞了一把。举起近两米长的竹杆,我用力将杆头的罩网朝水中一个矿泉水瓶子罩去,连罩五、六次,也没有罩住那个瓶子,这身子还倾了一下,差点儿跌进水里。小妹赶紧拉住我的手臂,接过竹杆去。我见她…

□文/欧阳斌
我试着捞了一把。举起近两米长的竹杆,我用力将杆头的罩网朝水中一个矿泉水瓶子罩去,连罩五、六次,也没有罩住那个瓶子,这身子还倾了一下,差点儿跌进水里。小妹赶紧拉住我的手臂,接过竹杆去。我见她几步走到船头,抡起杆子扑往江中,只一扑,那只矿泉水瓶子就被她罩入罩网,然后一举,回身挥动双手翻转罩网,把瓶子倒入船仓。
说小妹是因为我年纪大,其实她也已年近五十了,常年和比她大两岁的男人在江上劳作,皮肤已是褐色,一头的短发早夹杂着灰白,那一双脚却显得粗壮,站在突突开动的船扳上竟像钉子一样纹丝不动。
这会儿,这艘铁壳船的船仓里,已经堆满了小妹从水中捞上来的生活垃圾,小到烟头、纸屑、塑料袋,中到各种瓶瓶罐罐和快餐盒,大到树枝杂草,应有尽有,十分狼藉。这是小妹和男人一个早上的战利品,两个人天刚刚亮即上了船,男人突突突地驾着船往江上驶去,小妹则挥动竹杆把散落在水里的一个个垃圾捞上来。
两个人几乎不怎么说话,两双眼睛不停地扫着江水,唯恐漏过一点点污秽。铁壳船往左岸走一遍,又往右岸走一遍,再又横向交错地在江上游动几十遍。几个小时后,江面一片洁净,随着阳光的照耀,磷磷的光点在潋滟的水波中跳跃,这一段章江霎时间亮如镜面。
"洗好了。"小妹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汗,舒心地说。
我一时没有听明白,用目光递过去一个疑问。
"哦,我是说,我们毎天都要把这条江洗一遍。"小妹朗朗地说。
洗江,多么美丽的称谓,仿佛诗一样的语言。我心头一阵激动,望望小妹,又望望男人,失口大声喊道:"洗江,洗江人!"直喊得我们三人开心地笑了。
仔细看去,两人浑身都透着疲惫中的康健,长年的江风吹着,江雨淋着,加上日晒霜打,两人那黑亮的脸膛露出的神色,仍然十分精神。相比之下,小妹长得壮实,四肢圆滚滚地铁柱子一般,一张宽宽的脸膛,一双大大的眼睛,衬着高高的身材,显得力量十足。
男人显瘦,头发也花了许多,唯有眉毛又粗又黑,有几分男子汉的硬朗。两人在水上工作近二十年了,男人一直摆弄机器,大姐一直操纵竹杆,默默干着日复一日的洗江工作。
"这垃圾,少说也有五、六百斤吧?"我看着船仓,有些感叹地说。
"这算少哦。如今人的素质越来越高了,不乱扔垃圾的习惯越来越好了。"男人说,"早两年,一个早上能捞上几千斤呢。要是碰上洪水,上游冲下来的东西,每回都要清理好几万斤。"
这我见过。暴雨过后,江水黄流滔滔。顺江而下的枝枝丫丫在水上飘浮,整个水面脏乱不堪。那一大丛一大丛水浮莲裹着杂草,铺在江上,遇到桥墩和河的转弯处,更是把一大片的水盖得严严实实,不时激起一圈圈水浪,冲得江面杂乱无章。
此前,我曾站在浮桥上看男人、小妹清理水浮莲。男人要用棍子把粘得很紧的水浮莲一株一株地用力拨开,再由小妹用罩网罩住,捞上来倒在船上。往往,仅捞完浮桥一个船头的水浮莲,就得花上几个钟头。着着两人的忙碌,那用力,那专注,那气喘吁吁,那挥汗如雨,让我一次次地看见了劳动的辛苦和收获。
"假如大家再自觉些,江上就没有这么多垃圾了。"我感概地说。
"也怪不了大家,人嘛,顺手惯了。"男人回答道。接着笑了笑,有些自嘲地接着说:"大家不顺手扔东西,我俩的饭碗不就丢啦。"这话,逗得小妹笑出了声。
我当然听出了男人玩笑话的深意。顺手,还惯了,怎么讲也是不好的习惯。可是,许多人,包括我,还不是常常难以纠正。顺手往窗外扔烟头,顺手往车窗外扔饮料瓶子,顺手往地下扔废纸,顺手往河里扔空饭盒……
这样的顺手,不单单是我们不少人的家常便饭,其实我自己还做过不少呀。虽然,我顺手扔下烟蒂,还顺脚踩灭,想起不应该,会弯下腰去检起来,可也给街道留了一丝乌黑呀!这顺手,顺掉了多少良好的品行哦。
"我们把人家顺手扔在江上的东西捞上来,江上便干净了。"小妹说,"看到这江干净,我俩就特别开心。"
男人笑笑地朝我点了点头,露出一脸的惬意。
这时的章江河面,河水被微风吹起阵阵涟漪。抬眼望去,泛青的江水无比洁净,几只小水鸭在水里自由自在地游弋着,几只飞鸟在江上扑愣扑愣飞翔着,间或一条鱼哗地跃岀水面,又叭地潜入水中,那幽静,那灵动,那生机盎然,那韵味悠扬,多么令人陶醉啊。
这就是男人、小妹每天洗出的章江。
每天,我们徜徉江边,在欣赏美、呼吸美、接收美的时候,应该想起可敬的洗江人。想起了,我们一定能捡起一个个烟头,拾起一片片纸屑,放好一个个空瓶子,收拢一堆堆零碎物品。这样,我们便共同洗净了一泓江水,也在心里装下了无限的美丽。
摄影 梅子(路开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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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斌,江西瑞金人,原赣州市章贡区人大常委会副主任,新近退休,曾在国内报刊发表大量报告文学、小说、散文、新闻作品。现居赣州,赣州路开文化文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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